北外李晨:英语诗歌朗诵的要点

  欣闻明师学院要举办教师读英文诗的朗诵比赛,且要用拙作为蓝本,受宠若惊之余,提几项练习英语诗歌朗诵的要点,供诸君参考。

  目前大家看到的这15首诗歌朗诵作品(见文末),并非一蹴而就,而是我在过去两年多的时间内逐步完成的。刚开始发布读诗作品的时候,很多网友给出了积极的反馈,并希望我加快更新频次。殊不知,从选材到录制,我往往会花一周甚至好几周的时间,是真正的“慢功夫”。

  在准备期内,我会在阅读相关文献的同时,将自己用第一人称视角代入诗词来朗读,揣摩诗人在撰写诗词时的心境,尝试数遍,方才敢于最终录音。

  举例来说,吉卜林的“If”一诗,传颂甚广,表面上看起来是以父亲的身份写给儿子的一首励志诗,但其真实背景并非如此,而是基于吉卜林对其友人Dr. Leander Starr Jameson的个人经历的欣赏而作。Dr Jameson个性中的坚韧、坚定与责任心在诗中得以彰显,借父亲的口吻表达出来,为“怎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这个命题给出了诗人自己的答案。

  对于这首诗,理解到这个层面仍不够,还需要代入诗人塑造的“父亲”这一角色来“以声塑形”。我当时读这首诗的时候,幼子刚好六周岁。为了读好这首诗,我特意翻看了他从刚出生到六周岁的照片与录像,感慨良多。在此基础上去朗读,声音中透出的希冀与劝诫就全都是自然流露。

  综上,“感受”是“表达”的前提,“表达”是“感受”的结果。 要“以情定声”、“以声传情”,声音形式应由感受的内容来确定,而绝非照着某个范本的“鹦鹉学舌”。

  “诗歌”二字中有个“歌”字,绝非偶然,而是道出了诗词本身的乐音属性。从英语诗歌的发展史上来看,游吟诗人极富音乐性的口头传唱是主要的推动力,进一步彰显了“诗歌”这种文学形式对声音和意义紧密结合的诉求。要想体现出诗歌的意境与乐音,可以从如下三点来努力。

  由于诗的题材和内容不同,朗诵时对情绪的要求也不一样。例如,“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一诗形式古雅,音韵优美。但这首诗和我朗诵的唯美抒情诗篇“She Walks in Beauty”截然不同。前者情调悲怆,后者婉约灵动。前者是写给诗人临终的父亲,后者则讴歌女性之美,从各个维度上都大相径庭。

  具体到朗读,“She Walks in Beauty”对声音的要求是柔情脉脉,好似“清泉石上流”;“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则需要声音肃穆庄严,基调低沉,但该爆发出情感时声音要有冲击力和弹力,是一部“主题鲜明、各种器乐和谐的死亡交响曲”。

  诗人常常将写诗的过程比作“带着镣铐跳舞”。这里的“镣铐”,就是诗词的格律。例如雪莱的“The Cloud”就是一首出色的格律诗,不仅达到了严苛的格律要求,还对云的形成过程做出了科学的注解,堪称“artistically successful and scientifically true”。既然诗人在创作时下了如此大的功夫,在朗诵时也必须关注诗歌本身的格律。

  为了让大家更好地理解如何彰显诗词的格律,我先介绍一下英语作为“重音节拍语言”(Stress-timed language)的特色。

  所谓“重音节拍语言”,是指重读音节出现的间隔是很有规律的。每隔一段就出现一个重音。两个重音之间隔着不同数目的非重读音节,构成了英语上下起伏、有规律的节奏。

  这句话中的重读音节在Janet,gone 和 school 三个单词内,每个重音有一拍。可以把手伸出来匀速拍三下,每拍之间的间隔是一样的。在各拍之间必须把非重读音节读完,这就是英语“节奏”的最基本要素。

  上面用的“节拍”这个说法比较通俗易懂,在诗歌朗诵中,给英语的节拍一个术语,即“音步”(Foot)。

  以莎翁的十四行诗“Sonnet 18”为例,其采用的是“五步抑扬格”,如图所示——

  这里的“步”就是指“音步”,又称“节奏群”(Rhythm group),是以重读音节为首的语音片段,也是英语节奏的基本单位。

  这三句话虽然字数不等,但音步的数量却是一致的,都是两个音步。朗读时第一个音步内的词要读得轻快,而第二个音步的home则要适当拉长音长并加重,从而让两个音步能够对等,读出英语的节奏感。

  由此,在朗读Sonnet 18的时候,一定要彰显诗词中的重读音节,在5个音步内读完一句话,保证节奏明快,歌咏优美。

  很多朗诵者对于诗歌的理解和技巧的掌握都没有问题,但其声音总是欠缺表现力,难以“以声塑形”。究其原因,很多时候是气息太弱,无力去呈现某些诗词的爆发力。对于这种情况,除了可以在选材时选择婉约柔美的诗词来读,还可以通过系统的练声来进阶。这方面的文献汗牛充栋,以“发声训练”为关键词检索,可以找到相应教程(注:不一定非得找到英语发声训练素材,普通话语音发声训练也一样有效)。

  英语中有很多发音部位相近的音,必须努力读出区别,否则意义上就会出现重大偏差。

  例如前元音/i:/ 和 /ɪ/,/e/ 和 /æ/,可参照下面四点来作区分——

  (上下齿之间可以容纳:一两根火柴棒→一个小指尖→一个食指尖→食指和中指交叠起来的厚度)

  3) 舌尖与下齿龈的距离:/i:/ /ɪ/ /e/ /æ/(轻抵、靠近、轻抵、抵住)

  4) 舌后部与上臼齿的接触:/i:/ /ɪ/ /e/ /æ/(紧贴、不贴、轻触、轻触)

  在学习语音的时候,不要苛刻、片面地认为教材中的音或者某一个老师的发音就是唯一的标准,进而认为自己的发音如果和示范发音不一致就一定是自己犯了错,而要学会根据其所处的语音环境选取适当的变体。

  例如,feet 中的/i:/由于位于清辅音/t/之前,其长度被大大缩短。而feed 中的/i:/,由于位于浊辅音/d/之前,其长度被稍微拉长。所以在发 feet 和 feed 时,两个词中的元音音长区别非常明显。这是音位变体的概念。

  此外,音位变体这个概念也警示学习者不要将字典里标出的音标进行汉语拼音式的拼读!

  读诗不是炫技,而是表露心声。通过朗诵富于音乐性的英语诗歌,可以增强朗读者对英语语言的敏感度和审美能力,加深英语文化体验,最终达成声音与意义的有机融合——以情定声、以声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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