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写作 谈读书 记心情(组图

  出生于1968年的杨葵,是著名出版人,推出过很多好书,他还是一名作家,著有《过得去》《东榔头》《西棒槌》等。日前,杨葵又推出了两本新书《百家姓》和《坐久落花多》,前者记述普通人的小故事,后者则记述自己对写作、读书的感悟等。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他将自己的文字比作“稀饭咸菜”,“但都是有感而发,矜矜兢兢写成”。杨葵推崇慢阅读,在快节奏、速食化的当下,稀饭咸菜或许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百家姓》并不是讲姓氏的,而是写普通人的小故事。我们的生活中,总会遇到些小张、小王、小李 、小赵 ,我们似乎跟他们很熟,但又很陌生。杨葵说,“我十多年来在同一家理发馆理发 ,都是找一个叫小张的师傅。几年前的一天理发时突然想到,活了四十多年,遇到好多小张这样的人,互为生命中最轻微的过客,有的仅一两面之缘,即成永久陌路;有的如小张一样,多年定期交集,却从未专心留意。不如写写他们吧。”写了小张,顺势又想到琉璃厂的伙计小罗,“我从他那儿买过几千张纸,可所有交谈加起来不超过十句话”。然后,又想到小时工小月,“帮我打扫卫生两年多,可我们之间只是不断重复相同的几句对话,我开门说来啦,她关门说再见”。

  于是,三四年前,杨葵开始速写生活中貌似陌生的熟人,以及貌似熟悉的陌生人,全书59篇短文,记述了 59个人物,“都写不长,像人物速写,只勾勒个大模样,并不细摹”,文字仅试图记录: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曾有这样一些人来过。

  59个小人物的故事,为何书名却叫《百家姓》?杨葵说:“中国经典启蒙名著《百家姓》也不是真只收录一百个姓氏,而是五百多个。叫“百家姓”只是取个方便。另外,多少也有激励自己继续写下去的意思。”

  而《坐久落花多》则是杨葵近年来的随笔汇编,内容大体围绕着写作、读书以及日常生活展开,都是有感而发,即兴而作。比如,作者聊写作,不谈怎么写才好,单聊聊怎么写不好,从高头讲章到微博微信,有的放矢,弹不虚发,令人读来心有戚戚焉。杨葵说:“我做编辑,业余爱好阅读,所以几乎无时无刻不与实实在在的文字打交道,换来一些对文字的敏感与熟悉。想想大致也分两个层面:一是技术层面,大到字句干净与否,小到标点是否得当。二是意义层面,写作是要表意的,所谓辞能达意,这个意表达得是否清晰?是否简洁?还有,要表的这个意本身,有没有问题?这些问题,是我随时都会琢磨的事情。做编辑人的特点是,你问怎么写好答不上来,不过看过太多反面案例,就大致明白怎么写不好。所以日常读书上网,会格外留心不好的案例,随看随记,就有了一些小经验,与大家分享。”

  说到书名,杨葵说:“最初想的书名是‘无兼味’,杜甫的诗,‘盘飧市远无兼味,樽酒家贫只旧醅’。诗人写喜迎客至,满怀欣喜,同时又很羞愧,拿不出像样的饭菜,酒也只有家酿粗酒。这正是我编完这本小书当时切身的体会,既为又有新书敬呈读者满怀欣喜,又为写来写去还是这点儿稀饭咸菜而羞愧。编辑的那些天,枕边书是王维诗。某日读到‘兴阑啼鸟换,坐久落花多’,觉得也是层好意思,不如书名随啼鸟一起换吧,‘坐久落花多’。这些文字高攀不了什么魏紫姚黄,都是些杂花野草,但也都是有感而发,矜矜兢兢写成。一篇一篇慢慢写,窗外寒来暑往,时日长了 ,真个儿就像坐久落花多。” 3 更喜欢为别人出书

  虽然杨葵现在的身份也是一名作家,但他说自己更喜欢做编辑、为别人出书 ,自己只是业余写作而已。杨葵曾经在作家出版社工作,是出版界中出了名的“眼毒”,经他的手所做的书几乎没有赔过钱,只是挣多挣少而已。有些略有盈余,有些火爆书市。比如《哈佛女孩刘亦婷》,迄今已经有了近 200万册的发行量,这在文学类图书领域,是十多年来都未曾有过的记录。

  杨葵编辑、推广过很多名作,比如王安忆的《长恨歌》,安妮宝贝的《二三事》,石康的《晃晃悠悠》等,所编图书曾获“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等多种奖项。杨葵从小生长在作家圈子,与贾平凹、汪曾祺等都很熟。杨葵在《过得去》中就专门记述了汪曾祺,他说汪曾祺:“我和他打交道时,他已步入老年,是个老顽童,十分可爱。他的书我本本都喜欢。”

  被问及为何能发现如此多的好作品,杨葵说,“眼毒”能发现好书并没有诀窍,“如果有诀窍,就是笨加用心。我喜欢的书也是这一类的,笨加用心。”怎样就叫写得好?杨葵认为,“最早的理解,当然是基本功扎实,组词造句,辞能达意。后来开始留意所谓情怀,我手写我心,心有多大,天地即有多宽。再后来发现,基本功、有情怀固然是写得‘好’的必要条件,却非充分条件,明明有些人,基本功没问题,情怀也不狭仄,但是不够‘好’。到如今渐渐体会到,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所谓功夫在诗外,也许压根儿不存在写得‘好’这回事,被我们交口称赞写得好的作品,不过是作者明白怎么写就‘不好’,怎么写就不好意思,甚至丢人,所以他们自觉远离那些‘不好’。即使偶尔不慎写出不好的句子和意思,检查修改时,那些句子和意思必会格外扎眼,必须删而后快。概括成一句话就是,摒弃‘不好’便是‘好’,越少‘不好’就越‘好’。”

  如今,电子阅读流行,阅读变得越来越快餐化。杨葵在《坐久落花多》也分享了很多对阅读的感受与理解,他认为阅读要慢:“世事变幻越是迅猛,阅读可能越要慢下来……其实要说我的感受和理解,也都是人人皆知的道理,知道不难,难的是做。”

  杨葵以自己阅读《方丈记·徒然草》的感受为例,“同一本书两次阅读感受如此相左,主要原因在阅读速度。前一次阅读太快,像旅人只顾赶路,无暇驻足欣赏沿途美景,而这本书,字里行间美景密布,无数细节动人心魄。你若想被打动,必须有所付出,要付出的就是时间和耐心,读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一般人的阅读都是两种模式并存,碰上珍爱之书,生怕太快读完,就读得特别细;随便翻翻的书,只能速读,否则便有虚掷光阴之感。这是从阅读者角度来说。从被阅读之书角度而言,有的书完全经不起细读,比如时下很多畅销小说、随笔合集,甚至不少学术著作,粗翻翻还行,待要细读会发现太水了,直想帮它拧拧。”杨葵总结说,正因为“水货”的存在,“速读”才流行,而“速读”流行,“水货”才有市场,“水货”反过来又助长“速读”的流行。因此,杨葵反而不明白了:“我们干吗要读那么快?”

  杨葵还在《坐久落花多》中记述了自己的生活,他兴趣广泛,每日的生活也多彩多姿,学古琴、喝普洱、练字、抄佛经。在如今快节奏的社会中,这种慢生活似乎是“闲人”的专利。因此,有人评论杨葵称“他是闲人,离世已远”。对于这个评价,杨葵自己并不认同 ,他说:“我昨晚刚刚发了条微博说:珍惜光阴,争分夺秒地闲着。其实我一直都在做各种事,没闲下来,大家误解了。”杨葵说自己在学古琴、练字之外,还忙着写新书,新书的内容是梳理唐宋文人与佛教的关系。

  杨葵的妻子陈幻是一名“80”后女作家,著有《偏要是美女》《天使爱混蛋》等作品。前不久,《长篇小说选刊》推介了陈幻的长篇小说《危险》。被问及作为读者有何感受,杨葵说:“我尽量不以家族身份来说,《危险》是本难得的好长篇,它的价值会越来越显露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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